經濟與發展

董小英:從戰略到商用,系統詳解5G創造的場景和價值 | 光華觀點

時間:2019-06-20

近日,工信部向四家運營商發放5G牌照,吹響了5G商用的號角。一直以來,人們也非常喜歡用“5G時代”來形容這項技術將帶來的影響。但圍繞5G的信息似乎總是碎片化的,人們往往難以系統了解和認識它。

5G究竟是什么?與4G相比,它是單純的技術革新嗎?從商用價值來說,它對未來的產業、經濟形態究竟會造成哪些影響?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國家間對于5G發展的競合關系?

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管理科學與信息系統系副教授、博士生導師董小英一文詳解:5G技術從戰略到商用,以及它將創造的豐富可能。


技術變革中,看到價值

互聯網如今成為社會發展的主導性的技術平臺,我們稱之為戰略通用技術。互聯網最早從軍事網絡的應用到教育網絡,再到連接全球的移動通信網絡系統,其發展經歷了2G、3G、4G、5G等不同階段。現今的5G相對于以前的技術,就如同從前的馬路是兩車道變為20車道,網速速率至少可以提升20倍,理論值甚至到百倍。作為影響社會、經濟、政治、文化的一項戰略通用技術,5G的應用將在更大程度上改變人們的生活、工作和學習,并孕育出更多的創新實踐。

從技術層面來看,大數據、云計算、移動互聯網、物聯網、人工智能等作為使能技術,通過與5G的結合,會衍生出很多的應用場景,幫助人們解決工作、生活當中的痛點和問題,將廣泛涉及到社會的經濟、教育、醫療、交通、軍事等領域,改善產業發展、擴容空間、提升效率。所以,從根本上來看,5G是一場技術所驅動的重要變革。

這種變革也將是多面向的。舉例而言,現在醫療資源在中國是比較匱乏的,特別是頂級的醫療資源,一些做手術最優秀的醫生大都集中在北京,其他地方很難享受這些醫療資源。但是,通過5G技術的幫助,借助機器人、遠程診室系統、交互系統,在邊遠地區進行的骨科疑難手術,就有可能得到北京骨科專家的指導,從而提高手術成功率。以往雖然也有嘗試,但視頻傳播過程時斷時續,無法支持遠程醫療的順利進行。5G的到來,大幅提升帶寬,使得遠程醫療服務可以無障礙、無縫隙地進行,為平衡地域醫療資源的巨大差異提供了可能。同樣,如果將增強現實技術和虛擬現實技術(AR/VR)用在醫學院學生的培養上,也會大大提高他們身臨其境的學習體驗和效率。

再以教育為例,鄉村兒童接受的教育資源與城市兒童的差別非常大,也對他們的終身發展帶來影響。如果未來5G技術能涵蓋中小城市,讓學生通過遠程授課體系、視頻展示系統、多媒體教學系統,讓偏遠地區的學童了解科技發展、藝術、地理、分享超大型城市優質的師資資源,會大幅提升當地的教育水平。當然,在5G技術應用中,現在大家較多關注工業互聯網,有了5G技術支持,一些在偏遠山區電線桿、基站、石油管道,就可以通過機器人、無人機的來維護,而帶寬就是5G的基礎設施,足以支撐這遠程的操作,不至于中斷。雖然現在看,提供這些服務的成本比較高,但是,技術已經提供了這些可能性。

借助5G技術,現有的諸多場景都可能得到優化升級乃至突破性的改變,很多過去比較難實現的場景能夠更容易、更高效地實現。這樣的創新變革,更是帶來全方位的影響。3G、4G,特別是4G開啟的移動互聯網時代使得中國經濟得以快速發展,如今中國的移動支付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方便,減少紙幣發行,繼而減少對環境的破壞。

此外,5G技術還將在更大層面上推動社會創新。例如廣東省推動“數字廣東建設”,全中國也在發展數字經濟。在廣東,如果丟失護照、身份證,可以憑借電子身份證、護照無障礙通行。否則,重新補辦需要一周的時間,在這個期間可能寸步難行。

因此,政府通過其服務體系借助5G技術,可以實現大數據集成與共享,方便老百姓在尋求社會支持時的便捷服務。現在購房需要跑很多機構,可能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把所需要的證明拿全。將來在5G技術支持下,政府加速數字化建設,打通各個環節,根據用戶的申請提供一站式服務,將極大優化行政效率。

創新成長,需要長期投入

如今社會都在討論改善營商環境、提高協同效應,降低社會交易成本。在學術界更有通過技術應用實現社會“全要素生產率”提升的概念。以往企業、創業者、公民辦事可能要同時和十個機構打交道、蓋章,耗時一個月,如今新技術驅動的創新,打通了組織機構的邊界,使得十個機構的協同工作可能從一個月變成三天即可完成,大幅度提升社會總體的運作效率,這就是社會層面的創新。

同樣,在企業層面也有不少創新。比如三一重工,是專門開發重型機械的企業,它的幾十萬臺機械遍布世界各個角落,而尤其是礦山、偏遠地區,而此時三一重工就可以通過大數據技術,藉助增加傳感器,了解幾十萬臺工程機械的工作狀態,分析哪些設備可能會出現故障,進一步通過遠程收集數據,經由中央數據分析系統,精準預測哪些機器需要專業人員負責后續維修,極大地提高企業效率與精準服務的產品能力,為企業帶來巨大幫助。


若沒有通信技術支持,數據就無法采集,很容易造成維修、生產的“死角”。雖然部分技術可借助3G、4G來支持,但工業互聯網、車聯網、AR/VR技術,這些應用對帶寬、傳輸速率要求高,時延要地,一旦擁有5G,1-2分鐘可以實現極速下載高清電影,提高人們的生活滿意度。

當然創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首先要有創新意識,政府如此,企業高層管理者、與5G技術關聯的企業更是如此。一旦意識到技術的價值,意識到技術可以給人們的生活、工作帶來的巨大變化,才可能投入資源、開始研發等,這只是第一步。

技術創新亦需要機制與空間。中國出現巨型互聯網企業比較集中的城市,比如深圳、杭州,都來自于“松管制”的地區,唯有創新的機制、文化的包容與相對自由的探索空間才會來帶工業互聯網、行業互聯網和產業互聯網企業的崛起。

當看到5G技術對工業互聯網、車聯網等的影響,對于醫療系統、工業系統可能帶來的改變時,領導者更應該積極擁抱、接受這種變化,力爭上游,從而培養創新意識與推出激勵機制,進一步推動技術應用。

4G移動互聯網時代誕生了一大批消費類、社交類互聯網企業,如Facebook、騰訊、阿里、亞馬遜,而5G所提供的技術空間,將孵化出一批工業互聯網企業。這些企業就將高效整合社會,根據用戶需求,精準匹配供需關系,實現社會資源的合理利用和經濟結構的整體轉型。

因此,目前中國在提倡的“供給側改革”,實際就是看到供大于求、資源浪費的情形下提出的。5G技術的支持,使工業互聯網企業可以根據需求來主導供給配置,快速整合不同區域的資源與供給,極大提高商業價值。

當然,這種價值的到來一定是滯后的,無法立竿見影看到商業回報,如同修高速公路,只有全線連通,車才能快速奔跑;有一段未修通,車很快就會擁堵在內。這需要具有戰略眼光的領導人、投資人,看到5G未來的巨大價值,從而投入資源、研發力量來推動研究跟創新。事實上,有些商用價值可以預估,有些商用價值難以預測,但各種可能都將有可能出現。

所以,我們更要鼓勵民間創新的力量,特別是年輕一代參與其中。如果傳統企業與5G技術充分融合,一定會給未來的商業價值帶來驚喜,而這種驚喜也恰恰是技術創新的魅力所在。

數據安全,人才多元培養

創新的探索,也會帶來新的社會挑戰。隨著技術的發展,大數據、云計算等運用越來越廣泛,但涉及每個人隱私的數據又是在怎樣的一種環境下被使用?越來越多的安全疑慮,成為民眾關心的方向,這也是全球關注的重要議題。

首先,應該在政府層面構建一種數據治理機制,將利益各方納入治理機制中,進行有效的規管。以視頻為例,如今我們很多行為早已被記錄在其中,掌握這些數據的公司可能會用在何處,應該用在何處,政府治理層面必須制定規范。如何保障網絡平臺建設中中小企業和弱勢用戶群體的利益,如何平衡各方關系,是數據治理機制中政府和立法機構需要考慮的。

其次,數據的隱私保護。個體隱私信息被泄露,會給社會帶來巨大的安全隱患,社會秩序也會遭遇挑戰。

其三,數據的安全問題。越來越多的財務數據、信用數據、資產數據、行為數據傳送至云端,總有人認為這些數據具有商業價值而展開不法行為。因此,如何借助技術手段、立法手段來保護數據安全,預防包括黑客在內的挖掘,都將關系到大數據時代的信息安全,也關乎民眾對于科技發展的信心。5G時代暴增的海量數據,給保護數據安全帶來極大挑戰。

數據暴增、技術發展的時代,一切的規范與持續發展都離不開創新人才的培養與應用。最近,我們對中國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進行調研。通過對300多家企業的調研,我們發現,目前這個領域最需要的人才有以下幾類:

第一,需要大數據科學家,以及能夠對數據進行分析和挖掘的專業人士;第二,需要有戰略眼光的領導人;第三,需要進行數據管理、推進技術創新的中層職業經理人。同時,在工業的生產體系,也缺乏能夠進行計算機操作、圖像數據識別分析的專業技術工人。這對我們目前的人才培養體系提出了新的挑戰。

考慮到5G技術對數學、統計學人才的需求,特別是未來的算法都是以數學為根基,應該首先鼓勵學生們拓展數學能力;其次,在職業發展規劃上,應該引導培養工程技術人員,同時在現有學科基礎上培養復合型人才,比如商學院培養的金融人才較多,未來就需要培養具有技術眼光、掌握技術知識、具有技術應用能力的管理者,這樣才能充分了解技術對商業發展的具體影響;同時,要不斷培養高技能工人,強化他們在應用數據、操控機器人等方面的能力。

對于現行40-50歲的管理人員,尤其是政府的決策者,要引導他們認識到技術創新對政府、社會的治理,包括對工業、教育、農業等的治理將帶來哪些影響。當領導者的認知發生根本改變時,社會才能真正擁抱5G時代。

以農業為例,這是以往信息技術利用能力相對較弱的產業。未來5G技術的應用,將可能提升行業的價值與產值。在我授課過程中,我發現不少創業企業家已經開始嘗試將新技術應用到農業,例如無人機撒化肥,物聯網管理大棚,以及用精準農業的方式來進行果樹栽培,然后通過平臺方式來銷售農產品,這都是非常好的趨勢。

大國合作,造福全球社會

中國5G技術的快速發展,在造福自身發展的基礎上, 在如今的國際政治經濟背景之下,也帶來了更多的競爭與博弈。

從人類發展的歷史來看,技術創新是一國發展的關鍵所在。當國家的技術體系能夠采納一個全新且更高效的技術時,整體社會的發展都會加速,催生很多新興企業與行業,傳統行業也將面對殘酷挑戰。

對于當今中國而言,5G時代是整個國家下一輪經濟發展、戰略崛起的關鍵機遇期,國家會全力以赴,大力推進5G技術的發展,即使可能失敗,也會勇于嘗試。

因為在5G技術平臺下,通過社會與企業的連接,政府與企業的連接,政府與社會、民眾的連接,以及醫療、商務的、教育等不同領域的連接,都將極大提高中國的資源分配效率,特別是金融資源、人才資源乃至有形資產的配置。

這也有助于我們用更短的時間、更低的成本來滿足客戶的需求,以更有效的方式來服務中國市場,同時也服務于全球市場。通過總體社會要素的優化,節能減排,提高生產力,從而提升綜合國力,當然這需要數十年的不斷奮斗。

當中國呈現出競爭優勢時,如果別國認為值得學習,那中國對全球的影響也會增強,這是一種正向效應。比如中國的移動支付,很多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感到非常便利。他們回國以后,自然也希望采用類似的技術,進而推動產生新的社會需求,可能推動國際間的進一步合作。

因此,5G可能帶來的綜合性社會創新與優勢,對于中國而言極具戰略價值。目前,我國從領導人層面到企業層面已有共識,加速技術儲備。

事實上,身處地球村之中,我們要用更開闊的思維來看待有益于人類發展的技術走向。優秀的技術本應該更好地服務于全球民眾,主要國家也應該攜手合作來推動自身社會發展與全球社會進步。比如華為的技術對于美國廣袤的農村市場是非常大的幫助,兩者如能合作,勢必共同繁榮。

因此,大國更要有長遠、共同發展的思維,通過切實的合作來實現“人類生命共同體”,以更好地技術創新來推動人類文明發展的進程。

(本文首發于《澳門月刊》)

董小英教授,北京大學本碩博,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博士生導師,光華管理學院管理科學與管理信息系統系副教授,案例研究中心學術主任,中國信息經濟協會副理事長, 工業與信息化部通信專家委員會委員,國家知識管理標準委員會委員。曾在美國哈佛大學、匹茲堡大學、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等多所大學短期學習或做訪問學者。主持聯合國教科文組織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和國家社科基金項目。主要著作6部。發表中英文論文50余篇。研究教學領域為企業知識管理與創新、企業信息化戰略、德國工業4.0、數字化時代的組織轉型等。對高科技企業有深度案例研究,最新的研究成果包括《中關村模式:科技+資本雙引擎驅動》(北京大學出版社,2017年);《華為啟示錄:從追趕到領先》(北京大學出版社,2018年)。擔任多家企業信息化與知識管理顧問。授課內容包括知識管理與創新,數字化轉型與創新,擅長設計和指導針對企業轉型變革的行動學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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